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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人同志小说:他还是那样爱着他(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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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泡上来的绿茶,他等不及的掺冷水,一气喝下三杯。他一气喝下三杯这样寡淡的茶水,神色变得从容,舒展的靠在沙发上看窗外的街。晚上十一点的长街,没有人,只有些晚归的车唰唰开过。他说,其实刚开始,他不爱军男。

  他住在城市中心的一所大学。母亲教附中,爷爷和父亲教大学。他在这样的家庭长成,是很有些书卷气的。他笑,嘴角眼里都是温润的光。所以,一开始,他不爱军男,相反,还有些厌恶。那是从学生时代的几次军训得来的印象,军男,总有些粗脖子、大嗓子的糙。他原本更喜欢戴眼镜,轻声细语的男生。

  说起来,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。大四那年夏天,他做好论文,只等读研。因为闲来无事,他常泡在聊天室里瞎聊。说是瞎聊,其实是存了想象的,但他是那种要聊上一年半载,等各方面感觉都对了才见面的人物。在泛滥的聊天室是最不受欢迎的一种,甚至是要叫人退避三舍的。所以,他只能瞎聊。

  就在这段百无聊赖的日子,聊着聊着,他聊到了军男。军男是一所县中的政治老师,每天早上六点,他被早操号催起,先跑步去操场看学生做操,再去食堂吃饭。饭毕,他还喜欢穿过乱哄哄的灶间,到食堂后面的小山呆一会。这时候,天是还没亮开的嫩黄,树林里薄薄的雾,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啼,都是极新鲜的颜色。人搁这样的地方一站,也跟着焕然一新了,有机会你一定来看看——军男这样对他说。

  于是,他眼前出现一幅清晨山头的水彩画,明快的笔触里面站着个二十七、八岁,瘦高的男子,戴着无框镜,靠着一面青石,目光落向远处——这个人,这个军男,他在想些什么呢。

  这次聊天,给他留下愉快的印象。下线时,他约军男明天再见。军男却说只在周末上网。他心头一沉,料定这是对方拒绝的托词。然而,等到周末,军男竟如约而至。经过接连七天的信息轰炸,他似乎已经忘记这个人,又似乎这七天来,他进出这个聊天室,全为了等他。这不期而遇,显然叫两人都有些欣喜。这欢喜,迅速拉近了他们的距离。他们开始每个周末都不落下的约会。

  军男的家在苏州城郊,明清时期,那里曾是江南一处很著名的年画产地,现在自然衰败了,但自成一格的民居还在,夏日的晨昏,总能见到一些身躯庞大的外国游客,滑稽的从玲珑小石桥上走过。

  水乡,石桥,还有画,他们的聊天,替他细细勾勒着军男的模样,那该是怎样清俊的一个男子?然而军男是黝黑、魁梧的。他头一眼见他,心里只是茫然。

  那天他毕业答辩。起先,他不过想给军男打个电话。他们刚刚交换手机号码。他翻来覆去,拨了无数次号,总按不下最后的通话键。他愤愤的把电话丢开,动了另一个念头,如果能在十点前完成答辩,就去找他!

  抽签的时候,他抽了“1”,九点不到就回了家。他丢下书包就出发。军男所在的县,他还是因为军男才听说,不过他以为既在省内就不会远,从此地搭火车去北京也不过十小时。可是,当天色渐晚,汽车仍跑在没有尽头的山路上,他望着窗外陌生的山林、农舍,开始急了,甚至要后悔这次草率的出行。

  多年后——其实也就是这么两三年,在他独自一人,或者和某个人一起的晚上,他总会不自觉的设想,如果那天他没有去见军男,现在会怎样。想到这,心里漫出些隔山阻水、回不去了的悲凉。他看看身边躺着的人,问自己,这是我吗,我是这样的吗,我不是这样的,至少那年夏天还不是啊。

他在一间招待所待了一夜一天又一夜,才和军男见上面。军男,不是县中的政治老师,却是当地一处雷达连的指导员——他竟真是个军男!他的形象,也一如那些军训教官,是有些糙的。他擂开他的门,又不进来,就那样用俯视的眼色,站在门外看他。他不免有点慌,眼睛只敢搁在军男的肩膀。但很快,他从军男的注视里觉察到了对方的犹豫,就从容了。

  他说,军男,欢迎光临。

  军男问,我撒谎,你生气了?

  他说没有,又强调是真没有。至于为什么没有,他也说不清。对于军男的实情,他没来由的感到一种事情原该如此的踏实。军男让他收拾一下,随他去雷达连。在卫生间刷牙时,他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笑容满面。

  他们去街边的小面馆吃早餐,盛面条的瓷碗喜气洋洋的大着,牛肉很好,面很好,大麦茶是新泡的。然后,他们坐军男的吉普出城。他认出那正是来时的国道,原本叫他生怯的山林,此刻老朋友似的迎他。路热闹的颠簸着,稻田生机勃勃,广播报着皆大欢喜的好消息。

  有一阵,他们争先恐后,搜罗着网上讨论过的话题。他们的本意,是想拉近距离,可因为重复,又来得刻意了些,反倒觉着了陌生。后来,军男说要吸烟,打火机在他跟前的小屉子里。他有些别扭的掏出打火机,帮他点烟。点着,军男很痛快的吸一口,目视前方,吐出这样一句:真的好神奇!

  他知道军男的意思,也是同感,但总觉得这话从这个黑黝黝的人嘴里说出来有些滑稽,就笑了。军男见他笑他,假装生气的拿手肘捅了捅他的肩膀。这陌生的触感,把隔在他们中间的什么温柔的一掀,军男彻底真实了。他开车,他看车外的山水,他们舒服的静默着。

  车过一个小镇时,军男突然开口,要到了。他徒的紧张起来,忙问军男一会怎么说,他是他的谁。于是,两人开始对词,从同学、战友、到亲戚,再到别的,起初还一本正紧,很快就天花乱坠了。等真的到雷达连,一群兵正在操场打篮球。军男把车靠着一堵红砖墙停好,然后他们下车。那边的球也停了,兵们齐唰唰的望过来。其中一位,手里拿着篮球的,憨憨笑道,指导员,你表弟和你一点不像。

  他很遗憾,没记住那个兵的名字。他们其实挺有缘。第二年夏天,他再来雷达连,正好是他站岗。他一愣,问指导员表弟你怎么来了?他也是一愣,茫然想着,谁是指导员,谁是表弟?再后来,有天下午,他约了人在书城门口的快餐厅见面。推门进去,竟遇见他。他还叫他指导员表弟,这次他穿着红色的保安制服。他羞愧的扭头走掉,等过了些时日再去找他,他已经辞职走了。他走了,人海茫茫,应是后会无期。于是,他和军男,和雷达连,最后的关联也失去了。他小学参加过一次夏令营,住在一个客家人的村子,放牛,养鸡,剥玉米,还拿竹竿捅树上的李子吃。雷达连带给他的,也是这种因陋就简的快乐。晚饭吃的菠菜是下午刚从菜地摘来,傍晚他们又去收萝卜,第二天就吃了萝卜丝做馅的馒头当早餐。还有,烧饭用的木柴,也是军男他们刚刚从山上拾来,整整齐齐摞在伙房门口。

  为了迎接指导员表弟,这天晚上,大家决定上山捉蛙。那个打篮球的兵几乎是自豪的说给他,这山上的蛙很大很好吃。然后,要上山的人,各自准备。其中一位晚饭也顾不得吃,风风火火跑镇上去买电池。这股玩耍的认真劲,他还是第一次见识。走山路的时候,总有人拿镇上一个女人开一个兵的玩笑。有人说,你得小心,别搞大了她肚子。那人回嘴,搞大就搞大,退伍娶她就是。打篮球的兵说给他,那女人是镇上发廊的……他吓一跳,马上又有些心疼的笑了。这样带着怜爱、又为之肃然的心情,他后来也再没有过。这一切,全在那年夏天的雷达连。

  山路渐渐陡峭起来,他疲于赶路。眼见要到山顶的时候,他们开始爬一面悬崖。那个兵鼓励他,这其实是水坝,很好爬的。他还是不敢上去。他说给军男,你们去吧,我在这里等。军男决定,全体带回。

  下山的时候,一行人都静默着。月亮倒越来越好,映出白色的路、黑色的树,轮廓分明。于是,他们都熄了手电。他满心愧疚的想着,奶奶的生日恰好是中秋呢。一个印象模糊的兵,突然念起了徐志摩的诗。他还清楚的记得,那个兵带着安徽口音的普通话,“我轻轻的来,正如我轻轻的走。”然后,一片哄笑声,在寂静的山岭炸开。为什么记得这个细节?并且,由它散开来,关于雷达连的回忆仿佛都打上了那晚的月光,显得有些黯然。

  第二天早晨,本来说好去军男的山头,可是他睡过了头。又本来说好,再去捉一次蛙,吃午饭的时候,家里打来了电话。母亲、父亲、爷爷,轮番同他讲话,催他赶紧回家。他犯了大错一般,一刻也不能留的要走。

  从雷达连出来,是长长的一段下坡。路旁的乔木,远处的农田和暗黄色暮霭,飞快的从他眼前略过。耳边,风很大,军男正说着,你看我们还来不及好好说几句话……雷达连就远了。 本来他们约好,国庆他去雷达连。不想八月底,军男先来了省城。军男这趟是来进修,为期三个月。在电话上得到消息,他忍不住欢呼起来,除了因为不期然,更为了一份确信无疑。他前两天才寄了厚厚一叠信笺往雷达连,军男就自个来了。要不是命中注定,怎会有这样的巧合——那时候很好笑吧,他有些自嘲的说。

  军男进修的学校,在城市南郊。军男报到那天,他早早的搭公车过去,等到下午,才见着军男。远远的,军男和几个同袍,坐在一辆敞开的大卡上面。军男不知是换了新的夏常服还是怎么,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。军男也瞧见了他,目光炯炯的望过来。他脸红耳热的转过身去装忙,再回头,卡车正好进校门。他仍站在原地,看陆续到来的军官,进进出出的家属,各式各样的军牌车,还有哨兵。军男的匆匆一瞥,是这一日的极乐,他有些不舍。

  军男为进修而来,也因为进修,他的电话总是关机,每周一次的聊天也不能维持,一条短信发出去,第二天能收到简单的几个字都是好运气。他们的接触反倒少了。好几回,他忍不住跑去军男的学校,无所事事的在校门外消磨整个下午。最后一次去,他终于向哨兵开口。哨兵问,没人来领你吗,那不行!这天,坐车回家时,他突然感到了灰心,就算他进去了,也未必见得着军男,就算见着了军男,又……有什么意思,他这样跑来跑去,有什么意思?这样一想,他才觉出了这数日来的沮丧和疲惫。

  他径直回学校收拾起宿舍。开学近一个月,他还没有住到宿舍去。舍友们都很友善,几日相处下来,他也开朗了些。因为另外三个都是从外地考来,国庆前的周末,他领着大家市区一日游,玩乐了一整天。在回校的公车上打盹时,军男打来电话!原来国庆到了,军男有半天假期,他非常非常不争气的笑了。

  军男要买一本参考书,便约他在书城集合。这一晚,他自然是要失眠。他很讨厌自己的这点做作,又毫无办法。也不知道是几点睡着,只隐约记得在梦里起了床,正急冲冲往外赶,闹铃响了。

  站到书城旁边的公车站,他悬着的心才算落到实处。这时候,离他和军男约定的时间还早,也知道这会军男还在学校,或者刚刚出发,他还是忍不住的着急,又突然担心,这么久不见,自己会不会叫他失望?这样一想,他简直就要露怯。他去看书打发时间,看不多时,又慌慌张张回到车站候着。这时候,恰好有从军男学校那边开来的公车到站,司机是个穿灰衬衫的中年人。他记下他的脸,想看看过多久能再见他回来。不知不觉,那司机没见回来,约定的时间倒近了。他又扭头往书城里面跑,刚走到服务台的位置,电话响起。军男问,我都看到你了,你怎么往里面跑了?他赶紧出去,一眼看见军男正从出租车里下来。

  军男穿了白衬衣配军裤。他起先还有点遗憾,后来又暗暗庆幸,还好他没穿军装。他们在快餐厅吃饺子,等餐的时候他瞥见不远处的两个男生,偷偷打量着他们。他说给军男,军男笑了笑,小声说他刚进来就发现了。两人不免有些拘束,好不容易等来东西,草草吃完,赶紧退到外面,又不知道做什么才好,就茫然的沿着步行街走。这时候太阳正厉害,刚才又吃得急,他们马上都汗流浃背了。街上热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叫人心烦,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群,密密匝匝的挡在跟前,又叫人不安。他难过得几乎宁愿没有这样的一次见面。军男终于也说,还是找个地方坐坐吧。于是,他们进了另一家快餐厅。

  餐厅里的冷气令他们感到精神一振的舒服。谢天谢地,虽然是国庆,还是刚好空出了一对座位。他们面对面坐好,各自握一杯可乐,周围进进出出的男女老少,肆意的说笑声,给他们筑了一道屏障似的,让他们放松。他们聊起雷达连。他很为上次捉青蛙的事抱歉,军男说,没关系,我们后来又去了一次,不是告诉过你吗。他又说起那天晚上回来,他们在军男房间的电炉上烤的香肠。军男就说,你走后,我还没动过那炉子呢。他还想起那天晚上的月亮,那么好,睡觉前他去厕所,路过菜园,看见里面的卷心菜一朵一朵清清楚楚。军男说,那里有卷心菜吗,哦,有的有的。

  就这样,雷达连在他们的交谈声中,悠然来到身后,有过去,有后来,又等着接下去的姿态。他满心欢喜的想,等他毕业,也当一名军人,跟军男永远守在那里就完美了。他暗自为这个念头激动,幸福得有些怅然。

  他们走回图书城去坐车时才不约而同的想起,参考书还没买。军男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,说跟你在一起什么都忘记了。他说,下次见面我带给你吧。哪晓得这一等,又是近一个月。其间,他穷则思变的去了一趟军男学校,把参考书丢在哨兵那里,请求转交。军男当天就回复短信,书拿到了。他便静下心来上课,这学期以大课居多,几百号人挤在阶梯教室听马哲,他常常突然觉得很快乐。 第二次碰面,军男没有进城,约他去爬军男学校后面的小山。他很满意这样的安排。他总觉得军男应该和山在一起才自然。两人穿着秋装,陌生又熟悉的样子。沿着小路上山的时候,军男走前面,不时回头朝他伸伸手,意思是要拉他一把。他赶紧说不用,还故意把腰挺得笔直。路上碰到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女,向他们问路。他正要说不晓得,军男就指起路来。他笑笑,走到前面去,再回头,军男竟不见了。他飞快的跑回,迎头撞见军男正举着一枝野山楂朝他赶来,红色的小果实,很可喜的在枝条上簇拥着。军男把东西递给他,两人都有些羞涩,好象这才想起他们是在约会似的。

  他又说到雷达连。军男没有接话,过了一会,说了他们最近的一次打靶。军男幽幽的说,这是他第二次去那个靶场,上一次去还是十年前大一军训的时候。我还清清楚楚记得上次打靶我趴的靶位,没想到我会在十年后再去这个地方,十年,感觉像做梦一样……

  他沉默下来,军男却有点收不拢,说了很多事。军校同宿舍的同学,都进了哪些机关,又或者已经转业,又有一个在基层的,前年因为车祸死在了四川的凉山。每年的年底,他怎样请地方政府的官员吃饭,疏通关系,雷达连才翻修了操场,有了自来水。

  军男说得很慢,时断时续。他细细的听,眼睛望向远处。山不够高,不能极目,只能看见近郊破旧的楼房和街道,罩在浅灰色尘埃里面,让他对这个城市感到陌生。军男的话,打碎了一些什么,又建立了一些什么,他有些失望,又觉得感动,还有模糊的不安。军男说了一阵,总结式的对他笑笑,低头翻口袋,掏出烟来。他非要帮他点烟。烟没点着,军男抓住了他的手。两人就这样有些好笑的,两双手互相紧紧的抓着。他察觉到军男的激动,透过掌心的茧,蹭着自己的手背。他主动朝军男靠近一些,眼里竟生出相濡以沫的苦涩。

  也不知谁的电话突然响了,军男立即松开他,起身走出去好几步才押着嗓子接听。他迟疑了一下,跟着站起来,又站远了些,等军男那边说完,立刻带头往山下走。他越走越快,越走越快,眼看就要走到山脚,军男突然拉住他的肩膀。他回头,军男亲了一下他的脸。  连续很多个夜晚,他从梦里惊醒,总迫不及待的欠起身来要看点什么。他看到黑夜在薄薄的窗帘外闪着幽光,对面床的室友熟睡,随身听还亮着红色电源灯,楼下的铁门吱呀作响,又有人晚归了。这些起腻的熟悉,都叫他不能相信,军男会不声不响的走掉。

  他替他想了很多原因,考试太忙,丢了电话,雷达连有急事,或者别的什么都行啊!他又想,如果军男真的离开,总得发生一点什么吧,哪怕是那个打了无数次“已关机”的电话变成空号呢。可它只是关机,所以,他们还有机会!他去聊天室等他。聊天室一如既往的沸腾着,等不来军男,他试着找别人聊,但聊不了几句,他就急不可奈的退出了。

  一天早晨,他打开手暮怕耄缓罂觳较侣ィ咽只死啊Kナ程贸栽绶梗丫芫妹挥谐怨绶梗澄锏谋プ愀腥盟械骄梦サ姆潘伞=酉吕醋龅闶裁慈ツ兀克兆判T翱ǎ锎锏酵际楣萸暗谋ɡ付帘ā  寒假期间,就听说南方爆发了瘟疫。开学不久,疫情迅速蔓延成一场全民皆兵的战斗。学校停了大课,家属区也须凭证进出。每天上午八点,准时有师傅来宿舍喷消毒药水,他们来不及穿戴整齐,纷纷挤到阳台上去躲避刺鼻的气味,有点仓皇逃窜的狼狈。

  瘟疫引发了大家对健康的空前关注,同时也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,田径场上多出很多跑步的人来。他们参与其中,每天吃过晚饭,稍事休息,就换衣服过去。说是跑步,不如说散步合适,他们三三两两,慢吞吞的聊天、看美女。

  他也不记得是怎么注意到伟的,大约是察觉这人总跟在他们后面,他们慢他就慢,他们快他就快,他们去单双杠那里乘凉,他已经在那里做起引体向上。第二天中午,他们去食堂,又和他在宿舍大门口碰了个正着。那人骑在自行车上,因为舍管只开着侧门,他们又几乎同时要出去,就堵住了。他们给他让路,他也退到了一边。他想确认这个人是不是昨晚那个,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的。对方就做出不耐烦的表情,摇摇晃晃的往外骑,慌乱间,一只脚踏空掉到了地上,再踏回踏板,脸已经红到了耳根。

  他就有点会意了。有什么意思呢,他想,可还是关注起他来。他发现他们其实经常碰面,比如他们去的都是三食堂,又比如他们选了同一堂英语课,他甚至发现,他竟然就住在对面楼正对着他的宿舍里。他的床位靠窗,坐桌前看书上网,偶尔扭头望出去,几次碰到那边趴在窗台,目光已经收回,但脸还对着自己,来不及挪开。他好笑他的做作。等到那边开始大胆跟他对视,他又赶紧走掉了。他想,这有什么意思呢。

  天气暖和起来,一连好几个大晴天,终于叫他们想起晒棉被。他们的宿舍背阴,得把被子抗去天台。晒好被子,他们靠在栏杆上聊天。聊着聊着,他看见伟从宿舍窗户探出头,拿毛巾很随便的掸了几下窗台,转身抱出一床被子晒在窗台上——那床被子,是雷达连的军绿色。他也不晓得是从哪里得知,他们这届硕士里有一些部队来的培养生。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伟,难过又激动。

  第二天的英语课,他起晚了,急冲冲赶到教室,一眼瞥见伟在前排端坐。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,径直去到他那一排坐下。下课的时候,他担心伟不方便出去,主动去外面转了一圈。再回来,他看到他的位置空了,等到上课,也再没见他人。

  就这样,事情有点好笑的来了个逆转。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认识伟。伟却再也不去操场,也再不在那边的窗台呆望。他放下窗帘,留一条小缝偷看。他看到伟对着镜子剃须、梳头,然后关灯出门,出现在宿舍楼下,潇洒的骑着自行车离开,送给窗帘后面的他一个大大的白眼。

  他突然变得聒噪起来,跟舍友去教室,在楼下遇到伟。他顿时聊得更加起劲,搂着舍友的肩膀,一路走到了教室,还激动得两脸绯红。他又是说笑又是跑来跑去的递作业、打水喝,心却止不住的往下沉。

  直到一天,他在宿舍大门口看到一辆军牌吉普车。他加快脚步跟过去,伟果然就站在敞开的后盖旁,跟一个兵一起正大包小包的往车上搬行李。他轻轻的从他们身边绕过去,当晚就回了家。英语课自然是不去了,其他可以不去的课他也都统统缺席,成日躲在家跟着爷爷喝薏米水养生,没事找事的把书架里的书搬下来擦灰,再摊在阳台晒太阳。他自己也呆在那里晒着,什么也不想,日子过得很安逸。

  不知不觉,期末又到了。这天的考试,考场设在离家属区很远的一栋教学楼,上午考完已经11点,接着2点又有一堂,其他人都回宿舍睡觉,他是宿舍回不得家也回不得,在食堂草草吃了饭,直接去教室候着。夏日的午后总是困倦的,坐不多时,他就打起盹来。正睡得香,突然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砸在他的脑袋。他料定是宿舍的谁谁谁,就头也不抬的嘟囔了一句,继续睡觉。那人越玩越起劲,先还一颗一颗的扔,见他不理睬,竟一把一把的扔过来。虽然不觉得疼,他还是感到不对劲,扭头一看,伟坐在他身后。

  他见是他,迫不及待的骂道,脑子有毛病!话刚说完,又是一颗山核桃砸在他的额头。他一直是温和的,甚至有点懦弱,平日遇到这样的情况,他一定赶紧走掉。但这次,他抓起手边的水瓶就扔过去,无奈力气不够,瓶子重重摔在伟前面一排的桌子上,咕噜咕噜往下渗水。伟微微一笑,又是一颗山核桃砸过来,落在他的胸口。孬种、孬种、孬种!他破口大骂着起身要逃。伟抢先上来,一把抓住了他,你再骂试试!

  他到底没经历过这场面,给伟一凶,顿时结巴起来,想要还击又止不住的牙齿打颤。两人尴尬的愣住了。好在管理员及时赶到,刚问了句你们干嘛?伟吼道关你屁事,就拉着他往外走。午间的教学楼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,他们快步走向二楼的露台,只听啪的一声,伟带头撞在了玻璃门上。他赶紧讨好的笑了。伟恶狠狠的回头捏了捏他脖子,说你再笑试试,说完两人都笑起来。 伟瘦瘦高高,是他喜欢的男生,但伟不是部队培养生,只是家住军校。军校,他问他,是那个军校吗?果然是!

  他要伟带他去军校看看,伟爽快的答应了。大概是因为放暑假的关系,站岗的哨兵问也不问就让他大摇大摆进了门。他对此很有点失望。他让伟引他去看教学楼、宿舍楼,到处都空荡荡的,跟他们的大学没有分别。他们爬上宿舍楼顶的天台,看到晒衣架晾满了迷彩——但人到哪里去了呢?他们又去田径场玩那些奇怪的军训器械,他终于找到了军男的气息——干燥的草木的味道。

  他说,原来是这样的。伟问,什么是这样?他又不说了,过一会就要回家。在公车站等车的时候,他小声说给伟,我以前来这里找过一个人,他叫……他还是第一次直呼军男的姓名,陌生感叫他心头一疼。他说不下去了,伟却似乎已经明白。两人坐公车回到学校,天彻底黑了。他重又开口,真是好笑啊,那个人……

  他和军男那些事,那些原本要埋藏一辈子的事,此刻,终于要由他口中说出来了!他激动得舌头僵硬,身体也颤栗起来,可一旦开口,才发现这些事几句话就可以说完,聊天、见面、不辞而别。怎么会这样简单?他不甘的追问伟,是不是很好笑,是不是很好笑?伟打断他说算了、好了、够了,他还是止不住的要问下去。伟便不再答话。伟的冷淡让他委屈得想哭,但他负气的忍住了。两人沉默的走到家属区,各自离开。

  和伟不欢而散的次日,他去了雷达连。他天不亮就出门,先坐长途汽车到县城,再转车到小镇,小镇再没有去雷达连的汽车,他就在街边租下一辆小面包。

  颠簸的山路上,雷达连真的近了。他开始感到胆怯。他曾无数次想过再来雷达连,他又从没想过他会真的再来一次雷达连。看到“军事禁地”几个大字时,他忍不住说我们还是不去了吧。司机理解成了另外一层意思,说怕什么呢,这都是吓唬人的。

  车子径直开到了雷达连门口。他一眼看到站岗的是打篮球那个兵!兵也认出了他,乐呵呵的问指导员表弟你怎么来了,指导员还好吗?他立即明白了——他一直在害怕的真相到底还是要揭晓。他带着央求的语气问他,他培训完没有回来雷达连吗?那个兵就说,是啊,他进机关以后再没有回来。

  他竟客套的跟那个兵又聊了好几句才回到车里。他主动跟司机解释,我来给我表哥送一点东西,他却不在……

  长长的下坡眼看就要走完的时候,他回头去看雷达连。黄昏的树荫里,雷达连带着萧瑟的表情,也远远的注视着他。 这个暑假,他又开始日复一日的聊天室等待。时隔一年,聊天室冒出许多找军人的人来。每次有自称是军人的出现,不论真假,都非常热门。他主动出击,跟其他同好争先发言。他还不善于聊天,调情更加不行,但他也有优势,他比较不滑头,对方问什么他都诚实作答,要看照片、视频也都应允。很快就有一个军人,在看过他视频后约他当晚见面。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。坐进出租车,在关门的瞬间,他瞥见车窗倒影里的自己,他都有些吃惊。

  车子跑不多时,对方就打来电话,问他到哪了,又让他告诉司机抄某条小路过去,会比较快又节省车费。对方的这点体贴,掩盖了他的紧张。他最后到达的,是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。他打电话给对方,对方并不出来接他,要他自己上楼。好在小区不大,他很快就找到了。

  彼此一见面,他差点扭头走掉。他来幽会的军官,竟是一个谢顶、发体、穿松垮体恤的中年男人。对方觉察到他的变化,不等他坐好,就进卧室取出一套军装来。他不去看他的军装,扭头只看电视里的晚间新闻。

  他洗完澡,才意识到这里不是在家,没有睡衣裤穿,他拉着浴帘问外面要衣服。外面推开门,问,你还需要穿什么呢?

  这天晚上他失了眠,模糊间刚要睡着,又被早操号的声音惊醒。他坐起来仔细的听,确实是早操号。他掀开窗帘,黑黝黝的树影里,早操号急促的响亮着,却看不见出操的人。他赶紧起身去厕所,又不知道是要做什么,在洗脸池前手足无措的站了一会才哭。

  第二次见面,对方突然跟他坦白,说他早已不是军人,几年前退役到了地方做公务员。他不露声色的笑笑,还反过来安慰了他几句。事后,他再要找他,每次他都不巧在忙了。他对这段经历感到屈辱,只想躲得远远的。对方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,发短信臭骂了他一通。他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,直到一个有同好的网友,在聊天室用悄悄话问他是不是有性病。他怒不可遏的追问他是谁说的,最后问出来是那个假军人。他哑然失笑,想到对方一把年纪了还这样幼稚,就很轻蔑的把事情本末统统说了出来。

  两人一交流,才知道他们都上了他的当。网友说,我可没你笨,我敲了那老男人一只手机。他没来由的想到那老男人有些寒酸的家,又想起在他刻意避开他的期间,对方发来短信,说已经做好饭菜,如果他愿意做他男朋友就直接去他家吃饭,如果不愿意就再不要联系……他有些心酸,觉得对方可恶,又有点可怜。

  作为答谢,他请这个网友吃饭。网友的衣着很时髦,名字也是洋名——叫托尼。托尼初中念不毕业就出来做事,已经在酒吧做了三年多的服务员。他喝着啤酒,很老练跟他说着“圈里”的各种秘闻。他假装认真的听着,心里觉得他很可爱。

  大概是为了补偿他在老男人身上吃的亏,不多日,他竟在聊天室遇到一个雷达连的军人!几句话聊下来,他已能确定他不是军男,但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跟他见面。那人却有点躲闪,不肯在网上露脸,还对见面提出很多苛刻条件,甚至说出见面时不能穿内衣这样的话。他一一应允,这才约好了时间、地点。

  他赶到的时候,远远的,看见伟站在那边。他下意识的扭头想跑。伟打来电话,伟说,你躲什么,我就是你要见的人……伟最后说,我真没想到你这么下贱!

  伟的羞辱令他内疚,他想起自军校回来,他竟然再没联系过他。他想跟他道歉,至少给他一个说法,可是电话已经打不通,qq也被伟删除了。他想,这样也好,不爱他就不要再打扰他,这样最好。  托尼租住在一套老旧的单元房里,因为上班都是在夜间,周末常邀他去吃午饭。托尼是四川人,会做川菜,但从不往菜里放辣椒,他说,吃了辣怎么办事呢,说完还自觉很有风情的冲他挤挤眼睛。

  他隐约猜到了托尼的秘密。他想起来雷达连那个不怕搞大发廊女肚子的兵,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形?由此及彼的,他对托尼添了一份怜悯。两人去看电影,他帮托尼办了一张假学生证。托尼拿假证买来半价电影票,很是开心,便要请他去唱ktv,没想到ktv也可以凭学生证打折,托尼就更满意了。

  这天托尼又叫他去吃饭,他到的时候,来开门的竟是一个陌生男人。男人大剌剌的只穿一条平底裤,开了门,也不跟他说话,径直坐回去看自己的电视。他感到手足无措,就去厨房找托尼。托尼正满头大汗的忙着,见他来了,马上拉住他问,这个男人怎么样,他是副连长!

  他们三个,有些不尴不尬的围坐在小茶几前吃饭。饭毕,他借故离开,刚走到公车站,托尼发来短信。托尼说,男人对你很满意,想跟你一起玩玩。他仔细回想男人的样子,长脸、平头,吃饭的时候额头不停冒出汗珠来,他感到了异样的兴奋。等到三人真的坦诚相见,他却别扭起来。尤其是托尼夸张的样子,简直要叫他笑场。男人见他不在状态,就很温柔的从身后搂住他,轻轻咬他耳朵。很快,他就投入其中了。

  认识这个男人后,他才知道军男是空军,男人是陆军。但他究竟是哪里的陆军,男人不肯说。男人刻意保持的距离,让他很想在当中建立点关系。他问男人觉得他怎么样,男人说,你长得还行,但功夫很平常。他偷看他的驾驶证,发现他生日就在附近。他买下一个钱夹,悄悄放在了男人的军装口袋。男人事后没任何什么表示。他简直怀疑他有没有发现它。直到男人突然约他们去酒店见面,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才发现男人还带了一个人来——他顿时明白了。他以为他会恼羞成怒,但看到两张单人床上都摊着绿色制服外套,他好像又很满足。

  这次过后,男人隔三岔五总会带人来,偶尔也有新面孔,但来来去去总归那么几个,彼此很快都熟悉了。托尼的租屋简直成了他半个家,他悉心布置它,用攒下的研究生津贴添置了一张三人沙发。平日家里给的零花,他一直用不完,刚好拿给托尼买那些奇奇怪怪的内衣和香水。每次有约会,他提早过去打扫,托尼做饭,两人配合默契,很有点安居乐业的样子。

  他始终做不出托尼的风情,但也已经非常在行,不知不觉,取代托尼成为中心。背着托尼,已经有几个男人私下约他见面。他们的恭维,很让他受用,但满足之后,他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。缺什么呢,军人他已经有了,还不止一个,虽然大多长相平常,但气质都跟军男相近。要说不足,唯一还缺的就是雷达连。

  他很有把握的,要他们带他去部队看看。出乎意料,他们全都断然拒绝。这让他很有挫败感。他渐渐变得不好说话起来。明明约定了时间,他却迟到或者不到,又或者人都来了突然又说有事要走。他的缺席果然引起他们热烈的回应。他不到,他们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来,他冷着脸,他们反而对他倍加热情。可是热情过后,他们马上就变回客观、冷静。他其实一点也没赢。

  他同他们战斗着,厌倦又依赖。深夜梦回,身边的人,有时已经离开,有时还在熟睡,但有什么关系呢,都是与他不相干的人。想到这里,他厌恶得一秒也不能留的要走,但真要这样一走了之,他可舍不得。 他迟迟求之不得的军营之旅,最后透过他导师得到。

  进入研三,导师申请下来一个军工项目的课题,需要在部队住两个星期。小组会议上,其他人想到部队生活的不便,都有些推托,他便自告奋勇的揽下这个“苦差”。

  他们要去的部队,离学校不远。他坐导师的车,半小时就到了。营房建在湖畔,背后靠山。部队摆出隆重的仪仗队伍,等他们一下车,就开始发作。巨大的锣鼓声震得他路都走不稳,前来欢迎的部队领导一一同他握手,力气也大得叫他脸红。他用力的对每一个人微笑,为部队领导的发言鼓掌。绿色的营房、山、进进出出的兵士,他深知这一切将失不再得。

  导师把他安顿到连队里就离开了。他头两天的日子过得有些平淡,每天做完自己的事,都在他的单人间呆坐。这天晚上,他正在房间发呆,连队的勤务兵突然来找他。因为一日三餐跟热水都是靠这个勤务兵安排,他们已经熟悉了。勤务兵说,老师,要不要来跟我们吃烧烤!

  他跟着勤务兵,穿过关着灯的活动室,走进一间塞满啤酒、烧烤跟士兵的小房间。有人起头,说让我们一起敬老师一杯。他窘迫的红着脸,喝下满满的一杯啤酒,就再不能说话了。他们让他喝酒,他就抿一口啤酒,让他吃烧烤,他就抽一串土豆慢慢的嚼着。在热情的士兵面前,他变成了一个害羞又纯洁的小孩,只敢看他们胡闹。

  期间,有人去采买食物。他便跟着他去。小卖部在山腰的家属区,走在山路上,微凉的夜风吹过,他看着前面士兵的背影,心里升起时空交错的迷糊。原来,他想要的还是一座山和山里的一个人,那个人的名字叫军男。他迫切想给军男打一个电话,不必打通,听听那句“已关机”就好,可是掏出手机,才发现他竟然忘记了军男的号码。

  他想在小卖部买一些东西跟大家分享,但一起的士兵死活不准,两人差点吵起来,他只得作罢。这晚过后,他便跟这群士兵、还有他们的小排长热络起来。他们去训练,也来叫他,去菜园施肥,也来叫他。他跟在他们的队伍后面,像一条追赶大船的鱼。连队出去打靶,也带上了他。他跟他们一起蹲在大卡车里面,军男那句“十年,感觉像做梦一样……”,突然来到他的跟前。他摇摇头,迅速掸去这记忆。

  在靶场,他得尝所愿给他的这群伙伴一人买了一瓶水喝。他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,一会看他们打靶,一会抬头看天,天上恰好有一架飞机路过。打靶声此起彼落,好像在过年。

  从靶场回来这晚,他接到导师电话,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。这时候连队已经熄灯,他悄悄收拾好行李,再舍不得睡觉,正胡思乱想着,有人轻轻敲他的门。一开门,是勤务兵。勤务兵说,看你亮着灯,给你买了份炒面,吃饱了明早……可他是怎么知道他要走的呢。

  从连队回来,他便跟托尼他们彻底断了联系,聊天室跟qq是再不用了,一有他们的电话都立即掐掉。这天,又有一个陌生电话打来。他掐了好几次,对方还锲而不舍的打着。他气鼓鼓的接起来,问找谁?对方要他猜。他料定是他们中的一个,恶心得想吐,马上就要挂电话。对方赶紧嚷嚷,说他是……竟然是那个小排长。

  排长这天休假,有东西给他,让他赶紧到校门口去。原来是两个用弹壳做的坦克,一个是勤务兵送的,另一个是一位毫无印象的兵。排长把礼物递给他,强调说他们粘了一晚上呢,就迫不及待要去会下一个朋友。他小心翼翼握着它们,慢慢往回走,身心都被净化了。

  中秋的时候,他往连队寄月饼。刚从邮局出来,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他,回头一看,果然是托尼。托尼说你怎么搞的,一直联系不上!托尼异常慌张的样子,叫他心惊肉跳。两人边走边说,原来他们中的一个军人,在前不久的一天早晨,突然暴毙在家里厕所。他患有多年的结核,因为怕部队发现,一直隐瞒着病情,不想这天早晨突然发作。托尼说,他一口鲜血吐出来,裤子都来不及穿,就倒下去……托尼又说,我已经做了体检,还好没事,你赶紧去检查检查吧!

  托尼说完这些,就上车离开。他一愣,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公车站台。这是哪里呢?他去看站牌,怎么也看不懂,只得打车。司机问他去哪,他想了又想,才说,回学校。

  这自然是一个不眠夜,他一直就知道他们的疯狂会有代价,只是不知道这个代价是什么,也没想到会这么快。他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,在第二天早晨去了医院。他只求自己没有把病毒再传染给身边的人,尤其是连队。想到这里,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耳光。

  体检结果很快出来——他没事。

  他打电话给托尼,两人在电话上差点失声痛哭,纷纷表示要重新做人。激动过后,托尼话锋一转,说,对了,我最近新认识一个军人,已经试过了,很棒哦,可惜他结婚了,只能玩玩,你要不要来玩?他哭笑不得,把托尼臭骂了一顿。

  他跟托尼无可挽回的淡了下去。在实验室做毕业论文的一天,勤务兵给他打来电话,说他已经退伍。他赶紧说去送他,勤务兵说来不及了,他已经在火车站。偏偏也是在这天,托尼打来电话,原来他也要离开,准备回四川老家去创业。托尼说,还记得我前阵子跟你提起那个军人吗,他真的还不错,介绍给你认识吧?

  他也说不清他为什么要去见这个军人。他去见他,好像是要去抓住什么东西。如果连这点东西都不抓住,他就要被掏空了!

  他们约在一间快餐厅见面,对方坐在二楼靠墙的第一个位置。他走进餐厅,先去前台买了两杯可乐,然后才上楼。在楼梯转角,他一眼就看到了他——是他,是军男,虽然只看到他的背影,虽然他已经微微发体,但只需要一眼,他便知是他无疑!

  他掉头下楼,迎面撞上一个穿中学校服的男生,可乐滚了一地。他赶紧蹲下去收拾,可哪里还来得及?他起身往外走,周围的人都在看他,他便讪讪的笑着,越走越快,越走越快,推门而出的瞬间,他终于流下眼泪。

  他坐在那晚军男坐的位置,他说,他原本不爱军男,以后也不想再爱,但怎样才能不爱?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变成军男。

  毕业前,他把工作找到了部队。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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